经历战乱之苦的萧云从,在画中为自己构筑了怎样理想的藏身之所?
日期:2021-12-26 来源:未知 阅读:656
中国画学源远流长,自东晋顾恺之《画云台山记》、南朝宗炳《画山水叙》开始,千百年来,代有发展。绘画流派亦随之不断形成,南北各派,画风殊异,自成一格。画学与实践各领风骚,构成中国绘画绚烂发展的历史长河。
《山水册》
明清交替之时,中国画学分立标格,一为摹古派;一为创新派。
摹古派画家,以“四王”为代表,继承董其昌思想衣钵,经营笔墨之美;
创新派画家,多集中于安徽的皖南,史有以萧云从为首的姑孰画派,以渐江为代表的新安画派,以梅清为领袖的宣城画派。
这些画派画家,作为儒家文化的接受者,因朝代更迭,遭异族统治,使他们原有的理想追求彻底消灭,或入清不仕,或遁迹山林,以诗画寄情,寻得心灵的安宁。
姑孰派的萧云从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画世外高人,咏山水清音,印遗民情怀
萧云从,字尺木,号默思,复号于湖渔人、钟山梅下、江梅、梅石道人、梅主人、无闷道人、东海萧生、梦履、钟山老人等,一生如其号,志坚品高。74岁病逝,临终时还拉着同志的手说:“道在六经,行本五伦,无事外求之,仍衍其旨。”
萧云从少年时期想走科举入世之路,但一直屡试不第。直到44岁时才被破格录取为准贡生,相当于现在降分录取的大学生。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不但没有出人头地,反而名落孙山,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
不久明王朝灭亡,清军侵入芜湖。萧云从避兵来到高淳。亡国的痛苦,战争的创伤,直接影响了云从的精神和生活,顺治四年的秋天,52岁的萧云从从高淳回到了家乡,眼看故居“梅筑”成了清军马圈,感慨万分,写下《移居诗》六首。其诗触景内伤,哀愤凄戾。
后又应张万选之请创作了《太平山水图》。这四十三幅太平山水图,虽说画中的人物都是世外高人,题咏都是山水清音,而他的遗民情结却通过他画的印章顽强地表现出来。
如:第五幅钤印“梁王孙”、第三十五幅“萧天子裔”、第三十三幅“忍辱金刚”、三十六幅“仆本恨人”,这辱这恨,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念念不忘的是毁家之恨,亡国之辱。这就是萧云从的民族气节。
他不和清廷合作,不和清廷官员交往,对丧失民族气节的清朝官吏更是避而不见,不为其作画。却对具有民族气节、有爱国思想的文人画家亲如兄弟。
纵观萧云从一生,时值明末清初的社会大动荡时期,其亡国的痛苦和战争的创伤可谓刻骨铭心。改朝换代的屈辱成了萧云从一生惨痛的回忆。作为明遗民,敌视异族的思想伴其终生;作为一个诗人和画家,他的这份情结又反映到了他的作品里。
《春岛奇树图》,萧云从内心中的藏身之所
清军入关前夕的萧云从正处离乱之中,此时他已萌生隐居的念头。《春岛奇树图》,这幅以仙山为题材的画作,就是他为自己构筑的想象中的藏身之所。
《春岛奇树图》局部
虽说萧云从较早期的画作大多是南宗文人画风格,主要师法董源、巨然、黄公望等人,但《春岛奇树图》却一改传统文人画的面貌:
此图绘半壁仙山现于水面,主峰矗立于画面正中,山峰右侧有醴泉倾泻而下,晓雾中楼宇若隐若现,近处水岸则有嘉树一丛,中为长松,屹然高耸,直指山巅,其下则屋宇怪石,藤萝绕床。
树石用笔皆精细工致,树法颇具宋人格,但山石造型十分奇特,岩壑外形多拔地垂直而立,山峰堆叠逸出常理,结构层理历然可见,与自然山石之形态迥异。
观此图描绘的内容,颇承宋人仙山楼阁图的意趣,然传统的仙山图虽有几何化倾向的山石结构,却不若此图山石造型之奇诡、夸饰。
《秋山行旅图巻》局部
皴染技法更是异于常规:树石均以细线勾勒,轮廓清晰。山石内侧沿轮廓线多有一圈留白,相邻山石的皴擦压轮廓线外侧,内留白与外侧皴形成强烈黑白关系,尤能凸显山石形状与轮廓。
该图皴法用笔并不十分清晰,为直笔干擦,皴擦多为垂直和水平方向。画家在直笔干擦后,结合晕染,再施以少量点苔,使得画面的黑白对比关系尤为醒目。
《春岛奇树图》的这种皴法看似接近宋人斧劈皴,实际却与斧劈皴有着本质区别。斧劈皴为侧锋用笔,落笔后稍顿即斜向扫出,可见明显的顿挫和速度变化,亦即有强烈的书写感,例如马远作品中的斧劈皴。而《春岛奇树图》的皴法却没有显著的速度变化,也可以说没有用笔的时间感,即书法性。
在皴法的书法性被弱化的同时,画面的渲染却被空前强调,通过设色,色、墨或与干擦融合一体,或以渲染代替皴法,画面形成响亮的黑白层次,这种强烈的黑白对比超越了传统宋元山水体系的视觉效果。
《叠嶂茂树》
此外,《春岛奇树图》的山石也由摹写自然造型转化为方整、清奇、突出线性轮廓和富有装饰趣味的造型。
结语:
《春岛奇树图》是目前所见萧云从此类“不宋不元”画风的最早作品,所运用的皴法与传统文人山水画相去甚远,在中国早期绘画中也难以找到它的形式传统,但这种毫不具备书法意趣的皴法在版画的刊刻中却相当便捷。而这件作品恰好出现在萧云从构思和创作《离骚图》的阶段,其命意之初是否与接受《离骚图》版画起稿工作有关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