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书法大家毛泽东(选自王根权《中国书法品评》)
日期:2022-01-04 来源:未知 阅读:975
唐代书法大家、书法理论巨匠孙过庭,在其书法理论巨著《书谱》中提出:“达其情性,形其哀乐”,反复强调指出这是书法艺术之旨,简称为“书法之旨”或“书旨”。“达其情性,形其哀乐”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书法艺术的达情表意,即运用书法艺术语言表达反映书写者的书写情感和书写意境。孙过庭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书法之旨”呢?在孙过庭看来,“书法之旨”就是书法艺术的主导思想和灵魂,没有了它书法艺术就缺失了目的和方向,就没有了意趣。
“书旨”是书法艺术的主导思想和活的灵魂,千百年来许多书法家熟视无睹。只知道学习和表现诸如墨法、笔法、章法这些书法艺术的技术、技巧和方法,而不知不想这些技术、技巧和方法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知道这些技术、技巧和方法,原本是用来反映和表现书写者的书写情感和意境的。坦诚地说,笔者手头所掌握的关于毛泽东书法艺术的资料有限,从有限的资料中并没有发现毛泽东有关孙过庭及其《书谱》的评论,但却敢于肯定地说,毛泽东的书法艺术主导思想与孙过庭《书谱》的“书法之旨”悄然暗合。
中国书法的发展过程中出现了许多反常现象。《书谱》被誉为书法理论巨著,许多书法大师竟然读不懂。读不懂还不谦虚,反而在那里故弄玄虚,以自己的糊涂引导大家糊涂。有的虽然认可孙过庭及其《书谱》,但仅仅是形式上的认可。偶尔有所应用,也只是生吞活剥地引用一些只言片语,用意也不是孙过庭的原意。在对待“书旨”的问题上,尽力回避,甚或指指点点,吹毛求疵,极尽贬低之能事。偌大的书坛,漫长的书法史,众多的书评家,抬这位书家,捧那位书家,很少去抬去捧孙过庭。谈起笔法、墨法、技术、技巧的东西津津乐道,对于“书法之旨”闭口不提。把本不属于书法理论的东西捧为什么至理,对真正的书法理论《书谱》则不置可否。一句话,该捧的不捧,不该捧的乱捧,这就是中国书坛长期以往的不正常现象。
人们都知道“诗言志,歌咏言”,同为艺术的书法干什么?诗,从内容到形式,从创作目的到艺术表现手法,等等一切,无一不在于言志。歌,从谱曲、填词、演奏、表演,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无一不是为了咏言。书法同理,就是达情表意。书法从创作的构思到作品的完成,再到作品的展示,作品的欣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无一不是围绕着达情表意进行的。
诗无意境不成诗,胸中无诗难下笔。书不达情仍曰书,心中无墨照写字。历史上没有一个诗人是靠背诵别人的诗句而成名的,现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书法家都在写别人的现成句。不是书法没有意境,不重意境,而是一些书法家没有“书旨”意识,不讲意境。他们把书法与写字混为一谈,把官位与书艺拉来扯平。当官人作诗者代不乏人,上自皇帝,下至刀笔小吏,没有一人是因为官职之缘而成为诗人。其它艺术也都如此。唯独书法,不管有没有书法功底,也不论功底的深浅,只要当官的写字便可称家,只要出名丑字就可卖钱。
中国书坛呼唤大家大师的出现,而真正的大家大师每每又被冷落。孙过庭在其《书谱》后记中写道:“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规模。四海知音,或存观省。缄秘之旨,余无取焉。”孙过庭将自己的书艺缄秘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后世书家,希望有人能懂得“书旨”,掌握“书旨”,运用“书旨”,指导自己的书法实践,脱颖而出,成为一代书法大家。而事实上,千百年来书法家如云如潮,懂《书谱》者寥寥无几,解“书旨”者极为罕见。
伟大的中华民族,神圣的中国书坛,难道真的没有书法大家?在研究孙过庭《书谱》的过程中,心中一直萦绕着这样一个问题,谁人解得《书谱》?谁人懂得“书旨”?孙过庭“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规模”,这“一家后进”谁人当之可属?思索,苦苦思索。研究毛泽东书法艺术时,豁然开朗,分外欣喜。
舒同的儿子舒关先生,发表了《毛泽东与舒同谈书法》①一文。文中有这样一段话:“1959年,毛泽东先后六次来到济南,有一次舒同陪毛泽东去看郊外一座古寺,那里留有一些古人墨迹,两个人又侃起来。舒同问:‘主席,您的书法墨宝,中国人到处都可看见。您把草书书艺推向了一个划时代的高峰,堪称中国近代狂草第一人。’毛泽东沉思后回忆道:‘我练字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21年以前,打下书法基础;第二个阶段是建党后到抗战爆发,由于流动性和严酷斗争环境,留下的作品不多;第三阶段是1938年到1949年,我用文房四宝打败了国民党的四大家族;第四阶段是进北京城后,全国人民兴高采烈,我的书法也就欢快飞动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一个“用文房四宝打败了国民党的四大家族。”“全国人民兴高采烈,我的书法也欢快飞动了。”深刻之至,与孙过庭书法艺术主导思想“书旨”悄然暗合,孙过庭苦等了一千二百多年的“一家后进”出现了。
孙过庭在其《书谱》中,论及历代书法大家时极力推崇王羲之。其理由是:“岂唯会古通今,亦乃情深调和。”意思是说,王羲之书法艺术不仅仅是汇集了古今的书写技法、技巧,更重要的是王羲之书作中充分地体现了书写情感。在孙过庭之前,书家千千万,有“书旨”意识者唯王羲之。在孙过庭之后,书家万万千,书法艺术主导思想与孙过庭“书旨”理论悄然暗合者毛泽东是第一人。王羲之、颜真卿创作“神品”时,心目中没有明确的“书旨”理论作指导,所具有的仅仅是一种自发意识。“神品”的产生属于自发行为,具有很大的偶然性,这就是为什么过后再也写不出第二件“神品’的原因。毛泽东自我感悟出了“书旨”,并能自觉主动地运用“书旨”理论指导自己的书法创作实践,“神品”的产生具有必然性,属于一种自觉行为。
1942年4月《八路军杂志》创刊三周年,毛泽东为之题词:“准备反攻”。1942年是抗日战争的第五个年头。按照毛泽东《论持久战》一文中所阐述的观点,这艰苦的五年,我军走过了战略防御和敌我相持的两大阶段,是敌人从强变弱,我军从弱变强的五年。现在到了敌人开始退却,我军开始进攻的阶段。抗日战争这一关键的转折时期,作为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此时内心的情感如何?五年的压抑、忍耐、同仇、敌忾,一时间全都凝结和倾注到了他的笔端。欣赏这幅书作,能够从中感受出毛泽东准备向日本帝国主义发起全面进攻的决心和战则必胜的把握和信心。“准备进攻”四字竖写,其特点和风格是:全都字势拉长,上窄下宽,大捭大阖;笔力粗犷,饱墨疾速;笔翰涌动,气势跌宕;点画活显,奇险挺拔;左右盼顾,前呼后应。俨然一个准备进攻的军阵。笔笔如刀剑,字字似将军。激情饱满,精神抖擞,严阵以待,可力敌千军。只等冲锋号吹响,便可冲入敌阵,将敌人消灭。首篇“准”字的第一笔,饱墨重彩,突显出必胜之决心。斜刺向上的一横,如枪如剑,锋芒指处,所向披靡。敌视之,则丧胆。最后一个字,“攻”字的最后一笔,不取敛势而取放纵。捺末撩笔向上,如弯刀、如钩镰,可戮敌首,可掏敌心。敌见之,心则寒。此作乃书中之“神品”,无存疑焉。
毛泽东是中国书法史上不可多得的书法艺术大家。他的书法艺术伟大之处,不在于书法基本功有多么的深厚,笔墨如何娴练,书体如何多变,书法艺术语言的掌握如何娴熟。在于他的书写形式与书写内容达到完美统一,在于他的书写形式始终为其书写内容服务,且能随书写内容的不同而不同,随书写内容的变化而变化。毛泽东书法艺术伟大之处,还在于他的书法作品始终以达情表意为最高目标,能熟练地运用书法艺术语言充分地表现和反映自己的书写情感和书写意境。毛泽东书法艺术伟大之处,更在于他是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能和人民心连心,同呼吸,共命运。他书作中所涵咏的情感是中国人民的情感,这一情感随着中国革命的形势发展而律动。毛泽东用打败国民党四大家族的那支笔,极大地丰富了中国书法艺术宝库,将中国书法艺术推向了高峰。
①见《毛泽东书法研究》2008年/1(总第一期)。